|虽然我喜欢画画，但其实最后也没画出什么名堂。即便是这样，爸爸依然周周不落地送我去上课，然后看着我拿出来的画作，认真而郑重地夸奖：画得这么好，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画家。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的我，想到这里，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。明明是自己那么喜欢的事情、明明是爸爸曾抱有期待的事情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抛在一旁、置之不理，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记不起了。我把手伸进口袋里，反复摩挲着那把
虽然我喜欢画画，但其实最后也没画出什么名堂。即便是这样，爸爸依然周周不落地送我去上课，然后看着我拿出来的画作，认真而郑重地夸奖：画得这么好，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画家。
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的我，想到这里，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。明明是自己那么喜欢的事情、明明是爸爸曾抱有期待的事情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抛在一旁、置之不理，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记不起了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里，反复摩挲着那把微凉粗糙的钥匙。起伏的锯齿线划过掌心，激起一丝钝钝的痛感。记忆被切割开来，过去生活的种种宛如刚剥开的洋葱，带着新鲜滴落的汁水，刺得我头皮一阵发麻，随即又是针扎一般的疼痛。我想自己可能是累了，不再看向窗外，头枕靠背，闭上眼睛。
刚眯了一会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是婆婆打来的。电话那头，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惊慌。
“晓梦，我听张扬说你回老家了？怎么想起来这时候回去呢？打算去几天呢？什么时候回来？上次说去医院检查你去了吗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找不到缝隙把话插进去。
“妈！”我喊了一声，带着着明显的喝止的意味。
婆婆的语气冷静下来，缓缓地说：“晓梦，我知道你和张扬的事，夫妻两个磕磕碰碰很正常，哪有小夫妻两个不吵架的，还都是小孩子脾气，生个孩子就好了。”
“我和张扬挺好的，我们没什么事。妈，你别担心了，孩子的事情我会和张扬商量的。”
“你们没事那自然是最好了……”婆婆喃喃道，问了几遍我返程的日子，又叮嘱我一个人注意安全，这才挂了电话。
婆婆似乎以为我是和张扬吵架了，一气之下回老家了。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婆婆心里无比牵挂她未来的孙辈，可张扬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这样也不错，倒是替我省去了一些烦恼。脑子里胡思乱想着，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火车停在南江站时，已经是下午五点。上下车的人都很少，夕阳的金光流水一般铺满了大理石的地面，整个站台浸泡在在一种寂寥的绚烂里。
我上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地址，年轻的司机明显愣了一下。我不得不先让他随便往前开，然后在手机上细细搜索了一番，才定位到现在新的路名。
一个小时后，我下了车，站在路边。四周围绕着的高层小区和商业体簇亮崭新，更加衬得中间这一小片老纺织厂的宿舍楼破败不堪、格格不入，像一个醒目的伤口。
半人高的围墙把这几栋六层小楼四面围起来，只在临马路的这边留了个缺口，就算是小区的出入口了。大概是这些年的城市改造，让这几栋老楼的外立面得以刷白修复，然而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又让这一抹白迅速地衰败下去，最终褪化成眼前这一片惨淡的灰色。
天已经擦黑了，但小区里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后面亮起了灯。纺织厂的宿舍区不大，只有三排楼，每排三个单元。我清楚地记得我家是最后一排楼的三单元，一零三，西边户。
越往后走，暗影越浓。暮色完全降临，最后一点日光也消失了，我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，借着四周建筑物透过来的光亮，摸索着往前走。
好多房子人去屋空。玻璃残破，窗框腐朽，锁扣不知所踪。风一吹，半扇窗棂啪嗒啪嗒地茫然摆动，空荡荡的房子里生出呜咽般的声音。有细密的碎裂声从我的脚下传来，刹住脚步，这种干燥的咔嚓声仍未停止，我低头看见风干成褐色的枯叶。我知道，我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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