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温茉的错觉，她似乎看到了江临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。温茉听出他话里有话。尤其是那声温老师，从他嘴里叫出来怪别扭的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她从没听过他这么和她说话。“你吃你的饭，我和小温说话有你什么事，人家很快不就毕业了，”胡芝不高兴了，又转头对着她这个弟弟絮叨，“临川啊不是姐催你，你和晓晴的事到底怎么样了？”“能怎么样，”男人淡淡敷衍一句，眼皮不抬一下，“就那样。”——
温茉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，一直低头默默吃菜，只拣着自己面前的吃，她和江临川算是对面坐，故意不去看他，他那边的菜她是一筷子也不夹。
他们虽然算不上多相熟，但是关系摆在那里tຊ，她很怕他在胡芝和容凯面前拆穿她。
心里想的是，快速吃完，然后赶紧找个借口开溜。
“小温老师不喜欢吃鱼吗？”胡芝看出温茉只拣着自己面前摆着的菜吃，以为是女孩子家在外拘谨。
“我们家阿姨做饭很好吃的，年轻的时候是专业厨娘，我就是爱吃她做的菜，才把人请回来当阿姨。”
“太太抬举我了，”王姨站在一旁。
胡芝含笑道，“临川你离得近，还不给小温老师夹块鱼吃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……”
“尝尝嘛，别拘束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！”
温茉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，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多出来一块糖醋鲤鱼。
“谢谢。”
她小声开口道谢，一抬头恰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。
他明明是在含着笑看她，眼底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，像一眼深潭，望他的人只能停留在表面，怎么也无法窥探到深层的内里。
不过就是这样的要知不知，最能引起人最强烈的探索欲，温茉现在忽然有些能理解了，为什么暗地里追他的女孩子有那么多。
就是那别有深意的一眼，温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，立刻收回视线，筷子尖挑了挑那鱼，把刺挑出去放进嘴里，鱼肉酸甜软糯，汤汁炖得也很入味，还带一股葱花的香气和香菜的味道。
“怎么样，是不是还不错？”胡芝问她。
“嗯，非常好吃！”温茉用力点了点头，女孩一张清丽干净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满足，握着筷子的指尖像白嫩的竹笋尖，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，清透水润。
对面江临川好巧不巧抬头，刚好看到这样的她，神情不自觉间恍惚了一下。
“哎呦你看看！我真是糊涂了！这女人岁数一大脑子就不好使了，我才刚过四十，就经常丢三落四的了！”
胡芝遂笑道，“刚才都忘了给你们介绍，这位是小凯新请的家教老师，姓温。小温老师模样漂亮，性格又好，人家还是研究生，刚才小凯背地里还跟我夸老师多好来着。”
这话明显是对着江临川说的。
又转头对着温茉道，“小温老师，这是我表弟，江临川，是名律师，他可忙了呢，这次出差出了将近一个月，可把我姑母急坏了！”
胡芝眨眨眼，“你们认识一下？”
“江律师好。”
温茉刚把嘴里的鱼咽下去，率先开口，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挑，给她夹的这块鱼里一根小刺都没有，像是精心选过的一样。
“嗯，”江临川眼皮掀了掀，淡淡应了一声，他的碗里也放了一块鱼，不过是清蒸的。
温茉很纳闷，桌上有清蒸和糖醋两种口味，他怎么就知道她喜欢吃糖醋的。
温茉喜欢酸甜口，辣的也能吃一些，最讨厌苦的东西。
江临川并没跟她说你好或者小温老师好之类的话，配上他冷淡疏离的态度和神情，就像是上级领导在视察工作，不过温茉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。
他要是真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那才可怕，比如把他们之前认识还在一起过的事堂而皇之说出来，一定会震惊到餐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他这样装作和她不认识，还挺好的。
想到这里，温茉心里居然莫名对他升起一丝丝感激。
“小温你别介意，我弟弟其实不怎么会和人相处，尤其是和女孩子，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。”
胡芝帮忙打着圆场，说着剜了江临川一眼，对方都和他打招呼了，他却只是淡淡敷衍了一个字，胡芝多次用眼神暗示让他多说几句，后者依旧我行我素的淡然吃着，跟没看见一样。
胡芝都替他愁得慌，转头和温茉继续说话，“你是不知道，我这个弟弟对待工作那真是没得说！一忙起来不要命的那种，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加班。眼看这就三十了终身大事还没着落，人家不慌不忙的，你不知道把我姑母都急坏了！”
“不过也是，他要是真对女孩子上心那就怪了，说不定早就成家了！”胡芝说完掩嘴偷笑，温茉则是一脸迷茫。
“江律师条件这么好，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愿意的。”她跟着附和了一句。
餐桌上江临川和容凯一大一小低头认真吃菜，一言不发。
胡芝一个人喋喋不休说了这么多，没个人回应一下显得还挺尴尬的。
胡芝只能和温茉聊天，二人相谈甚欢，又问温茉有没有男朋友，温茉红着脸摇摇头。
“没事，你现在还年轻，其实也不着急，姐认识很多和你年纪差不多的，做经理自己当小老板的都有，你要感兴趣改天给你介绍几个认识认识。”
“谢谢胡姐。”
“没事没事，我呀，就是个热心肠！其实也是闲的没什么事干，要能成最好了，成不了也没事，就当多交个朋友嘛！”
“嗯，”温茉不好推脱，只能继续点头吃菜。
“她现在自己还是个学生，都没毕业，温老师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研究研究怎么教学生，还是不要误人子弟的好。”
一直在默默无闻吃饭的男人闻言忽然插进一句。
不知是不是温茉的错觉，她似乎看到了江临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。
温茉听出他话里有话。
尤其是那声温老师，从他嘴里叫出来怪别扭的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她从没听过他这么和她说话。
“你吃你的饭，我和小温说话有你什么事，人家很快不就毕业了，”胡芝不高兴了，又转头对着她这个弟弟絮叨，“临川啊不是姐催你，你和晓晴的事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“能怎么样，”男人淡淡敷衍一句，眼皮不抬一下，“就那样。”
——
“刚才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？”
黑色奔驰疾驰在柏油马路上，两边是亮起的路灯，车辆很多，在蜿蜒曲折的大路上汇聚成一条长河，川流不息。
温茉局促地坐在副驾上，每次和他单独相处她都压力山大，刚才吃完饭本来想挤地铁回去的，或者打个出租也行，胡姐担心她的安全，嘱咐江临川把她送回去。
所以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共处在车内密闭狭小的空间。
“啊？没、没有啊，”温茉没想到他还有秋后算账这一手，咽了咽唾沫，还是决定反击他，“你不是刚才也装作和我不熟的模样，所以咱们算扯平了。”
江临川听后哂笑了一声，“那你想让我把我们认识的事，还在一起做过的事当着我表姐的面说出来？”
提到“做过”两个字时，他故意把音咬得很重。
“你……流氓！”温茉被他说得一张小脸臊得慌，连连摆手，“江老师你误会了，我没有这个意思，这样……就挺好的。”
要真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出来，她不但没法在胡姐面前做人了，家教也要黄了，而且胡姐对她那么好，小凯对她这个老师兼知心大姐姐也很满意，她真觉得挺对不住他们的。
“呵。”江临川轻嗤了一声。
后面两个人都没再开口。
“江老师，麻烦你在前面地铁站口把我放下来就行。”
车子驶出不远，温茉攥了攥汗湿的手，“谢谢你捎我一程，不麻烦你了，我坐地铁回去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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