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树梢,整个露营地安静下来,只有炉子里的炭火,时明时暗,如同在漆黑瀚海中行驶的渔船发出信号。 “啪”一声,灯塔照亮海面——林泽楷拧开了一盏户外应急灯。 几个男生趁着灯还有电,要先把帐篷支起来。甄稚帮不上忙,就从车后备厢里拿出行李包,去房车里放置个人物品。 她第一次和朋友们露营,也从没住过房车,所以一切都觉得新奇。换好一次性拖鞋,她按亮房车里的照明灯。小小的车厢里嵌着餐桌和卡座,左右两端各有一张临窗的床,车门旁边的小隔间里还有简易浴室和卫生间。 “妹妹,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。”夏如跟着上了车。 “什么事?” “虽然可能有点多余,但我想先问一下,甄岳是你哥对吧?你们姓氏都一样,应该是有血缘的那种?” 甄稚点了点头:“他是我堂哥。” 夏如用手指搅着发尾,有些不好意思:“是这样,我今晚能不能和甄岳换一换?我想和我男朋友睡一个帐篷……既然你们是兄妹,今晚应该可以在这儿凑合一下吧?” “我没问题。” “行,谢啦!”夏如明媚一笑,“你收拾好就过来啊,我们一边玩桌游一边等流星雨。今天天气那么好,夜空肯定很清晰。” 没过多久,岳山川背着包也踏进房车。见她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靠后窗的那张床上,他就把自己的包扔到另一张床上,拿着洗漱包去卫生间。 狭小的洗手台上,已经摆好了粉色漱口杯和牙刷,架子上还挂着一块雪白的毛巾。岳山川愣了一下,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也挨着摆过去。 在这共处的几分钟里,本来他们早就该拌起嘴了,此刻却谁也没说话。狭小的空间里,只能听见塑料袋被挤压的哗啦声。 岳山川回到自己的床前,从包里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,觉得皱皱巴巴,就拆开了重新叠好。又把可乐从侧网袋里拿出来,放到餐桌的正中间。放歪了,他又重新调整位置。 终于是他先忍不住了:“你能不能别一直捏那个塑料袋,吵死了。” 甄稚也不和他拌嘴,乖乖照做,顺手从床头拿起还剩薄薄一层底的山海关汽水,一口喝干,叼着吸管开始呼噜噜吹气。 “算我求…
月上树梢,整个露营地安静下来,只有炉子里的炭火,时明时暗,如同在漆黑瀚海中行驶的渔船发出信号。
“啪”一声,灯塔照亮海面——林泽楷拧开了一盏户外应急灯。
几个男生趁着灯还有电,要先把帐篷支起来。甄稚帮不上忙,就从车后备厢里拿出行李包,去房车里放置个人物品。
她第一次和朋友们露营,也从没住过房车,所以一切都觉得新奇。换好一次性拖鞋,她按亮房车里的照明灯。小小的车厢里嵌着餐桌和卡座,左右两端各有一张临窗的床,车门旁边的小隔间里还有简易浴室和卫生间。
“妹妹,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。”夏如跟着上了车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虽然可能有点多余,但我想先问一下,甄岳是你哥对吧?你们姓氏都一样,应该是有血缘的那种?”
甄稚点了点头:“他是我堂哥。”
夏如用手指搅着发尾,有些不好意思:“是这样,我今晚能不能和甄岳换一换?我想和我男朋友睡一个帐篷……既然你们是兄妹,今晚应该可以在这儿凑合一下吧?”
“我没问题。”
“行,谢啦!”夏如明媚一笑,“你收拾好就过来啊,我们一边玩桌游一边等流星雨。今天天气那么好,夜空肯定很清晰。”
没过多久,岳山川背着包也踏进房车。见她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靠后窗的那张床上,他就把自己的包扔到另一张床上,拿着洗漱包去卫生间。
狭小的洗手台上,已经摆好了粉色漱口杯和牙刷,架子上还挂着一块雪白的毛巾。岳山川愣了一下,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也挨着摆过去。
在这共处的几分钟里,本来他们早就该拌起嘴了,此刻却谁也没说话。狭小的空间里,只能听见塑料袋被挤压的哗啦声。
岳山川回到自己的床前,从包里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,觉得皱皱巴巴,就拆开了重新叠好。又把可乐从侧网袋里拿出来,放到餐桌的正中间。放歪了,他又重新调整位置。
终于是他先忍不住了:“你能不能别一直捏那个塑料袋,吵死了。”
甄稚也不和他拌嘴,乖乖照做,顺手从床头拿起还剩薄薄一层底的山海关汽水,一口喝干,叼着吸管开始呼噜噜吹气。
“算我求你,别在那儿发出噪音,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呢?”岳山川投降,“你安静的时候比考试还让我觉得难熬。”
甄稚抬起手腕看表:“五分钟而已,怎么就难熬了?”
“你要是不觉得,计时干什么?”岳山川一脸无奈,“别装怪,在想什么可以直说。”
甄稚当然不能说。当然,某些心绪她自己也无法解读,索性不想了。
“我看表不是为了计时,是为了别的……”她跳下床,把小包斜挎到身上,“先说好,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得下车。”
“用得着你说?”岳山川招呼她,“走吧,估计他们帐篷都搭好了。你再过去烤烤火,明天可别挂着鼻涕回家。”
在应急灯照亮的一片人间烟火中,两张拼在一起的折叠桌上堆着薯片、牛肉干和几听啤酒。林泽楷招呼他们两人入座,戴鸭舌帽的男生已经把扑克牌洗好,一圈圈轮转着发牌。
“玩什么?”甄稚掀开牌的一角,谨慎地看点数。
林泽楷问她:“你会玩什么?”
“摸乌龟、小猫钓鱼。”甄稚刚说完,大家就笑起来,夏如伸手捏她的脸。
林泽楷也笑着说:“好,那就玩摸乌龟。”
甄稚把脸藏在扑克牌后,悄悄问岳山川:“他们本来想玩什么?”
“德州扑克吧。”岳山川把脸背过去,“注意点,你的牌我都看光了。”
众人重新洗牌,玩了两把摸乌龟,有点哄小孩的意思,每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。桌上的啤酒很快就喝掉一半,库存告急。
甄稚说:“你们不用将就我,我可以看着你们玩。我本来也很少玩这些。”
“让他们六个人玩德扑吧,我也打得不好。”夏如朝她招招手,“你坐到我这边来,我给你算塔罗牌。”
几个人简单挪了位置,甄稚坐到她对面。折叠桌的一角铺好了黑色绒布,她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一摞浅粉色纸牌。
“我这副塔罗牌是专门测爱情运的。你要问什么问题?”
甄稚想了想:“我想问问,我会不会孤独终老?”
“什么鬼问题,今天才有人为你大打出手呢,会让你孤独终老?”
夏如刚说完,就被斜对面的男朋友飞了一记眼神杀。她自觉失言,吐了吐舌头,继续说:“你可以问问,一年之内有没有爱情?”
“不要啦……就算有,也会被班主任扼杀在摇篮里。”甄稚开始飞速转动大脑,“我想问塔罗牌,我的感情困惑会是什么?”
“行。”
夏如熟练地洗牌、切牌,把一摞牌在桌布上码成均匀的扇形:“随便抽三张。”
第一张,正位恋人牌。
“抽出正位恋人,意味着你和那个人虽然表面上有感情关系存在,可你自己内心对于对方真实的样子还存在迷惑。”夏如加了一句,“你刚才问问题的时候,心里想着的那个人,没错吧?”
甄稚暗叹大事不妙,她本来该想着她和林泽楷的关系,可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,她满脑子都是那个,某一瞬让她感到陌生的岳山川。
不过,她刚才问的不是爱情困惑,而是感情困惑——她安慰自己,谁说兄妹情不是感情?
“没错的,我刚才一直想着他呢。”甄稚赶紧岔开话题,“继续?”
第二张,逆位魔术师牌。
“在与对方相处过程中,你没有很好地运用自己的感知力和判断力去了解对方,而是被对方的某些表象轻易迷惑。你对于爱情对象的认识,也因此变得混乱且不确切。”
甄稚眯起眼睛——岳山川有秘密?时隔三年回来,忽然就变成了三伯的亲儿子,这一家人当然可疑得很。
夏如看到她心思全挂在脸上,笑道:“你这个鬼机灵,想到什么了?”
“在想着怎么撕开某人的面具。”甄稚撕开一袋薯片,抓一把扔进嘴里,咬牙切齿地嚼着。
翻开第三张塔罗牌,夏如一看牌面,就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:“正位隐士牌!”
她随即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:“我男朋友暗恋我那会儿,可拧巴了,每次在图书馆遇见都假装不认识我。当时我也是算塔罗,第一张就抽出这张牌。”
甄稚不明所以:“这张牌什么意思?”
“隐士牌代表内省、孤独、探索自我等状态。说明你与对方在情感上的连接出现了阻碍,从而导致你没能很好地感受到对方的爱。也许是你自己过分专注于自我成长而忽视了对方表达爱意的方式,又或者对方的爱本身就传达得不够明显,从而使你感受不到情感的存在。”
甄稚越听越后悔,怎么刚才问问题的时候,脑子偏偏没专注,白白浪费了机会。
“夏如姐,我能再测一次吗……”她简直欲哭无泪。
“同一个问题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问。”夏如把桌上的牌拢在一起,“今天就到此为止啦。”
两人吃着零食聊天,偶尔仰着头看夜空中那些宛如碎钻的星子,谈论今晚流星雨的概率有多大,偶尔也把凳子挪到主桌,看其他人打德州扑克。岳山川手气不错,连着赢了两三把。
一直到十一点半,那盏应急照明灯的电量快耗尽,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牌很吃力,众人才纷纷道别,回到各自的帐篷。
林泽楷拉开帐篷拉链钻进去:“看来今晚是没有流星雨了。”
朋友用胳膊肘捅他:“你还爱看这个?恶心。”
“你才恶心。我倒是无所谓,她们女生肯定觉得失落。”
岳山川双手插着兜,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。可能走了快一千步,他感觉自己都要冻僵了,房车门才从中间拉开。
“我换好衣服了,你进来吧。”
岳山川刚跨了一步迈进房车,“啪”一声,灯突然灭了。在远离城市的深山密林,夜晚是纯粹的黑,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闹什么呢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只萤火虫扑闪着微弱的光,点亮了狭小的一隅。
他一愣,再仔细看,那光源并不是萤火虫。甄稚端着一个小蛋糕,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。
“哥,18 岁生日快乐。”
她扬了扬手腕上的夜光手表。时间已过零点,日期跳转到岳山川最厌恶的一天——他的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