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九月,已入初秋,早晚温差大,即使正午也透着些微的凉。
刚刚睁开眼睛的陆野,拉开卷帘门,探出身子,抬头眯了一眼正午的太阳,秋高气爽。
他嗤笑了一声,再他妈这么昼夜颠倒下去,这身腱子肉早晚得废。
冯宇泽也晃荡着从“酌月”里出来,带些巴结的语气问道:“野哥,咱中午吃什么?你要是困,我去炒两个菜带回来?”
话落,几声不轻不重的“咚咚咚”跑步声由远及近,传入他们的耳朵,最后止于他们身前。
这是一条娱乐街,大白天没什么人,所以这着急忙慌的跑步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了。
“月月?”冯宇泽侧头略带惊讶的叫了一声。
“大中午你跑这里干什么?”
陆野循声看去。
一个纤瘦娇小的姑娘,大秋天穿着吊带的碎花裙,扎着一条马尾,额前碎发略显凌乱,小脸涨红,一双鹿眼瞪得滚圆,盛满恐惧。
因为那双眼睛,陆野多看了她两眼。
那双鹿眼,像极了他的母亲。
“表、表哥,救救我,舅舅、舅舅他……”小姑娘因为急切加上这一路跑的劳累,说话断断续续,上气不接下气。
冯宇泽眉头蹙了蹙,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:“三叔又打你了?”
小姑娘摇头。
“那怎么了?”冯宇泽好奇,没打她,她吓个什么劲儿!
“他、他……”小姑娘说着鹿眼里就溢满了泪水,小脸因为羞辱跟害怕,更加涨红。
冯宇泽有些不耐:“你倒是说呀,没打你我怎么救你?”
“他、他拍我、拍我裙底,拿、拿去卖……”小姑娘说着,难堪的低下了头,眼泪吧嗒吧嗒滚落,砸在面前的地板上。
“我艹!你是他亲外甥女,他也下得去手?”冯宇泽愤恨的骂了一句。
陆野拧眉,真他妈除了屠宰场,哪儿都不缺畜生!
接着,自他们身后,又传来一阵脚步,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跑啊,老子看你往哪跑!有种跑天南海北去,别让老子养着你!个小杂种!”
陆野跟着冯宇泽回头,就见一四十来岁,体态略显臃肿,大背头的男人,握着手机,黑着脸向他们这边小跑过来。
小姑娘怯怯的躲在冯宇泽身后,紧咬嘴唇,不敢出声。
男人叫冯建军,认识陆野,有点悚,到他们面前,脸色稍有缓和。
冯宇泽口气不悦:“三叔,你说月月才多大,你怎么什么都做得出来?”
“老子做什么了?老子做什么了?别他妈听她这个扫把星胡扯!”冯建军知道月月已经告状了,开始骂骂咧咧强硬辩解。
“跟老子回去!要不,你他妈永远也别回来了!”说着就伸手去拉月月。
小月月潮红的脸又吓白了,往冯宇泽身后又缩了缩,一双鹿眼扑闪着,水汪汪的,使劲憋着眼泪。
“三叔,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!”冯宇泽伸手挡了挡冯建军。
“宇泽,不干你的事!怎么?要不你把她带回去让你爸妈养?”
“三叔,你这么说就无理取闹了啊!”
“那就让开,让我带她回去!我是她的监护人,还不能管她了?”冯建军再次伸出手要拉小月月。
冯宇泽有些动摇。
眼瞅着小姑娘的眼泪兜不住了,整个人都在颤抖,陆野才手插裤兜晃荡过去,高大魁梧的身躯跟座山似的,横在他们中间。
垂下眼眸没什么表情的睨着冯建军,冷声开口道:“三叔,你管教你家孩子跟我没关系,但是,别他妈在我的地盘闹事儿!”
说着,活动了下两只大手,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咯咯声。
冯建军一下就怂了,对这种身形高大还会武功,一言不合就捅刀子,还是捅他爹刀子的人,他敢说什么!
冯建军赔笑:“初阳啊,你别见怪……”
“陆野!”陆野冷声纠正他。
“啊……陆、陆野,小野,你别见怪,我这外甥女不听话,我这就领她走。”
说着,要绕过陆野,再次去拉小月月。
哪知陆野随着他的移动,微微侧身也跟着移了两步,依旧横在他面前,睨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小月月,又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冯建军,身体动作很明显的告诉他:这人,今儿是从老子眼皮底下带不走了!
冯建军看看,陆野惹不起,只得咬牙切齿的看向小月月:“行!有种,你他妈别给老子回来!”
说完,愤恨的转身走了。
冯宇泽这才回头看向小月月,声音也比之前柔和了一些:“我去炒两个菜,你中午先在这儿将就一口,等下午他气消了再回去。”
说着,朝陆野嘿嘿一乐:“谢野哥了,让我这个小妹子借宿一中午,下午就回去。”
陆野没吭声,自顾自的又进了“酌月”。
冯宇泽朝“酌月”扬了下下巴,说道:“进去吧,大白天的没人。”
说完,也扬长而去。
小月月在“酌月”门口,踌躇忐忑了半天,最后咬着下嘴唇,硬着头皮,还是进去了。
她第一次进酒吧,里面很昏暗,大白天的也要开着灯。
陆野在吧台里,背对着她,擦拭着酒柜里本就一尘不染的瓶瓶罐罐。
见她怯怯的进来,掀起眼皮,视线扫了眼吧台边的卡座,依旧没什么情绪的开口道:“坐。”
月月移过去,不声不响,听话的坐好。
双手绞着自己的裙子,局促不安。
“叫什么?”陆野睨了她一眼,没情绪的问。
“白小月。”
“有在上学么?”
陆野调了一杯果汁,推到她面前。
“有……有上”
“那这大白天的,怎么不上学跑这儿来了?”
“周、周末。”
陆野啧了一声,每天神魂颠倒的日子,他才压根儿不去记今天星期几。
“在哪上学?”
“青北宏光……”
小姑娘始终低着头,怯懦又乖巧的回答他的问题。
陆野一怔,这所学校,是周围城区唯一的一所贵族学校,能进去的,家庭非富即贵,这小姑娘,怎么看怎么不像。
又看了看小姑娘,只见她身形微颤,窝在卡座上,像是只淋了雨的小鹌鹑,瑟瑟发抖。
陆野扯过一件自己的外套,丢过去:“披上吧,什么天儿了,小姑娘家家还敢穿裙子出来晃,要风度不要温度?”
月月抿抿唇,她确实冷,但不是他说的那样。
第 2章 挺乖一小姑娘,怎么下得去手的?
微微抬头,拉过他的外套披上,想了想,还是怯生生的小声道:“不是、不是我要穿的,是、是舅舅说,给我买、买了新裙子,非要让我穿着试试,结果、结果,我刚穿上,他、他就要拍、拍我,我、我来不及换衣服,就、跑出来了。”
陆野盯着小姑娘,眼睑下垂,长睫不安分的颤动着,白皙的小脸还有几道眼泪划过的痕迹。
裸露着的胳膊也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。
陆野心想:挺乖一小姑娘,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
张了张嘴,想再问些什么,看着小姑娘怯懦的一直垂着头,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,继续在吧台里捣鼓。
冯宇泽很快带着饭菜回来了。
简单的小炒配米饭。
递了双筷子给月月。
月月接过,埋头小声道谢,但并没有吃几口。
她慌乱的小心脏始终安定不下来,冯宇泽说冯建军下午消气了,就让她回去。
可她知道,她若回去,等她的会是一条通往无尽幽暗的路,从此她就不敢再走在阳光下了,所以,她不能回去!
陆野瞧着她的小身板,不知道是冷还是怕,始终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,当然,可能两者都有。
便抬手指了指里面的包间,沉沉的声线仍然听不出情绪:“累就进去歇会儿,白天没有人,里面有空调,冷就打开。”
月月听着,确实想逃,她迫切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用力的想想以后该怎么办。
起身,小声道谢,就顺着走廊,拐进了一个包间。
看着她进去,陆野又看向冯宇泽,下巴挑了下:“怎么回事儿?你妹?”
冯宇泽闻言,睨了一眼包间的方向,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,我姑的闺女。”
“你姑呢?”
“死了,两年前,他们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出去玩儿,结果出了车祸,我姑跟姑夫死命护着她,最后也只有她活下来了。”
陆野不是个爱听家长里短的人,冯宇泽说到这儿停顿下来,看看陆野,观察着他的表情,再琢磨要不要往下讲。
陆野漫不经心吃着菜,并未见厌烦。
冯宇泽就继续道:“当时赔偿了一笔钱,我那个三叔不着调,想吞了那笔钱,就自顾自的担负起抚养她的义务,结果,这才养了两年,钱估计早就挥霍完了,这不,就开始变着法的折磨她了。”
陆野睨他一眼,淡淡问道:“你家没别人了?挺乖一姑娘,能看得下去?”
“爷爷奶奶早没了,我姑一死,兄弟姐妹也只剩我爸跟我三叔了,我爸……”
冯宇泽苦笑:“那笔赔偿款下来,我妈试着想分几个,共同抚养她。结果我三叔一个子儿不让,我爸又窝囊,没吭声,我妈气不过,放了狠话,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说到这里,冯宇泽颇为无奈的摇摇头:“野哥,我家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妈一闹起来,谁也拦不住。前几次月月被打,还往我家逃过几次,我妈死活不要。谁知道,我那三叔,真他妈是越来越畜生了。”
陆野没说话。
冯宇泽像打开了话匣子,继续絮叨月月的事:“小姑娘可能前几年把福气都享光了吧,你不知道,我姑和我姑夫有多宠她。
那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掉了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不说,琴棋书画那也是样样精通,还得过不少奖呢!
唉~,可惜了,我姑和我姑夫一走,挺水灵一姑娘,命运彻底改变了。”
冯宇泽说得有些惆怅,大白天的呷了一杯酒。
“过得这么苦,怎么会在青北宏光上学,你那三叔舍得?”陆野忍不住问,青北宏光,那和天才少年班的性质一样。
冯宇泽冷笑一声:“他怎么会舍得,他不霍霍小月月就不错了!青北宏光,要不说我姑明智呢,当年他们家有钱,一次性就付清所有的学费,为此,我三叔还到学校闹过呢,要给她转学,要求学校退学费,好在没得逞,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冯宇泽说着,又灌了一口酒:“野哥,你不知道,当年的小月月,多招人羡慕……”
陆野没拦他,又睨了一眼小姑娘进去的那间包厢,心说: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人,各有各的不幸。
月月去了包厢,哪有心思休息,一双鹿眼里全是不安。
这个陆野她也是听说过的,长得凶悍,还坐过牢,从监狱里出来,就开了这间酒吧,周围几乎没人敢惹他。
他刚刚虽然帮她吓跑了舅舅,可人家又不是做慈善的,那下午和以后她该怎么办?
月月缩在沙发里,想哭。
正值花一样年纪的她,还未经世事,也无人再保护她,她该拿什么对抗这黑暗的人生?
眼泪悄无声息的一直流。
也不知是哭乏了,还是吓软了,紧了紧身上的外套,一股淡淡的男性气息,闻着闻着,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。
直到暮色将至,“酌月”渐渐热闹起来,月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,猛得一惊,坐起,才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她环顾着包厢的四周,昏暗一片,她也不敢开灯,也不知道时间,心里琢磨着应该不早了。
冯建军期间来过几次,没见到月月的身影,他也不敢进“酌月”晃,倒是陆野出来过一次,跟他碰了个正着。
冯建军壮着胆子赔着笑脸问:“初阳……啊不是,小野,那丫头哪儿去了,你见着没?这天儿都快黑了,叔不放心。”
陆野嗤笑一声,语气满了玩味:“我再说一遍,陆、野!找不到人找警察啊,我他妈哪儿知道。”
说完就自顾自要进“酌月”。
冯建军低低骂了句:“艹!毛头小子拽什么!”
走到门口的陆野回头,一双本应炯炯有神的龙眼,却显得极为冰冷跟不屑,如剑一样的眉峰一挑:“三叔说什么?走近点儿说,我没听清。”
冯建军一愣,忙赔笑脸:“没事没事,我念叨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,你忙你忙。”
陆野冷笑一声,进了“酌月”。
月月在包厢里踌躇半天,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出来了,跟走廊里的陆野撞了个正着。
月月慌得低下了头。
第 3章 想跟我?
陆野垂眸,面前的小姑娘脆弱的,像一巴掌就能拍散了一样。
他就盯着她不安的小模样,没说话。
半晌,月月像是鼓足了勇气,终于抬头,怯生生的问:“我、我能留在这里么?”
月月说完,就见对面的男人,极其不屑的轻笑了一声,扭头进了包厢,丢下一句:“进来说。”
月月站在门口,一双鹿眼蒙着水汽,不知道进去等她的又是什么。
最后,思想挣扎了一番,她现在身无分文,又无依无靠,回去也是死,进去……就拼一拼吧,要是实在逃不过,她咬咬下唇,逼回去眼泪,她就去见爸爸妈妈!
下了决心的月月迈进包厢,陆野屈着大长腿坐在沙发上。
白天他穿着长袖T恤,遮的严实。
现在换了短袖,两条满了肌肉的手臂露出来,右臂上还纹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,盘卧缠绕着他整个手臂。
配上他硬朗的面庞跟块头,整个一黑社会的写照。
月月心里更加悚得厉害,头埋得更低了。
陆野见她这样,轻笑一声,心说:老子还能吃了你不成?
但他这些年一惯作派就是如此,放荡惯了,改不了。
懒懒的往沙发后背一靠,随意的问:“想跟我?”
月月愣怔住,饶是她年龄小,但这个“想跟我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。
小脑瓜紧张的反应了几秒,怯怯的答:“不是、不是跟你,是、是想留下,我可以打、打工。”
因为害怕,她都快变成小结巴了。
陆野轻笑一声,糙汉子粗鲁惯了,没察觉出来这个跟他和留下,有什么区别。
挑了挑眉:“想留下?老子可不做慈善,也不养闲人,你这小身板儿,还上着学,能做什么?”
月月又呆滞了两秒,反应过来,这是有戏?
猛得抬头,鹿眼迸射出希望,急切切的说:“我、我能做好多活,打扫卫生、洗衣做饭,都行!我、我白天上学,晚上回来做!我保证不偷懒!”
陆野被小姑娘的反应逗得痞里痞气的又笑了一声。
这一声笑,让处境尴尬的月月脸红到了脖子,又羞怯的低下了头。
陆野啧了一声:“抬起头说话,不知道的,还以为老子怎么着你了。”
说完起身,拉开包厢门,淡淡的甩出一句:“跟上。”
月月闻言,愣怔一秒,这是……同意了?反应过来,急匆匆的小跑着去追陆野。
陆野迈着大步走得并不快,但身高体型就摆在那里,他一步,顶月月两三步了,身后的小姑娘一直小跑跟着他。
走廊里偶尔会有顾客路过,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。
“野哥。”
“野哥好,哟,哪弄来这么一小姑娘啊?挺水灵啊!”说完还不怀好意的冲陆野笑。
月月的脸再次爆红,全程不敢抬头。
“滚他妈一边儿去!”陆野痞笑着爆粗口,把人轰走了。
正上楼梯间,楼上又下来一美女,穿得暴露,身材凹凸有致,汹涌沟壑尽收眼底,一头大波浪,浓妆艳抹,但很漂亮,见到陆野,笑得更加妩媚:“野哥,人家上去找你都没找到,这是藏哪了,跟人玩儿躲猫猫呢?”
说完,视线落在了陆野身后垂着脑袋的小鹌鹑身上,撒娇道:“哟~这妹妹是?野哥换口味了?那人家可不依!”
陆野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:“别他妈张嘴就来,滚一边儿去,老子今儿没心情跟你开黄腔!”
然后绕过美女从楼梯另一侧径直上去了。
月月埋着头急匆匆的跟着他。
路过大波浪美女,也没敢停顿,但她明显感觉到美女射向她的眼神不甚客气。
此刻,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能留下再说,总比回去面对那个变态没人性的舅舅强!
陆野指纹打开一间房,也没说让她进或不进,月月局促的站在门口,不知所措。
半晌,里面传出沉沉的声音:“守门口当门神还是当迎宾呢?进来啊!”
月月深吸一口气,迈了进去。
“关门。”
男人没什么好语气的说。
月月咬咬牙,心提到了嗓子眼儿,扑通、扑通,跳得厉害。
但还是听话的把门关上了。
外面的喧嚣吵闹被阻隔在了门外。
隔音效果很好。
“过来。”男人声线本来就沉,又见她这般没有眼力劲,跟块儿小木头一样,更显不悦。
月月慢吞吞移过去,埋着头,两手垂在身侧,绞着自己的裙子。
裙子被绞出两片褶皱。
陆野看着她的模样,又啧了一声,没好气道:“今儿晚上,先在沙发上对付一晚,明天腾间房给你。”
说罢,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月月,指指浴室:“想洗澡就进去洗,饿了冰箱里有吃的,自己弄。”
然后就要出去。
月月见男人并没有难为她,心里满了感激,终于敢抬头了,看向陆野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陆野勾了勾唇,转身出去了。
关上门的陆野,低低骂了一句:“真他妈的见鬼!”
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收留了一个小乞丐。
他一不是什么好人,二也没什么善心。
可怎么见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,就想帮帮她呢?就因为她长了一双跟他母亲一样的鹿眼?
陆野下楼,楼下已经开始热闹了。
劲爆的音乐,人们在舞池里疯狂的热舞。
酒杯、酒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,划拳的、叫骂的、吼的、唱的、跳的、笑的,当然还有哭的……
陆野深邃的眼扫了一圈司空见惯的场子,正要抬脚,刚刚楼梯上碰到的大波浪美女又截住了他。
“野哥,这是又去哪啊?”
陆野嗤笑一声:“老子去哪跟你报备?”
美女娇媚一笑:“也不是不行啊,野哥,人家可惦记着你呢!”
陆野笑着哼出一句:“你惦记你的关老子什么事儿!”然后又自顾自进了吧台。
美女跟过去,坐在他对面的卡座上,继续不死心的问:“野哥,刚刚那妹妹是谁啊?看着未成年啊,我可提醒你啊,诱骗未成年可是犯法的~”
陆野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,手上的动作没停,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,利落的调了一杯鸡尾酒,推到美女面前,语气淡淡的,衔着一抹要笑不笑的痞坏劲儿。
“北沫,野哥调制的新酒,尝尝?你可是头一个。”
第4 章 巧了嘛不是
这个叫北沫的美女瞬间眉开眼笑:“我就知道野哥对我不一样!叫什么名儿啊,以后我来就只喝它,还是只喝野哥调的。”
说完暧昧的往前倾了倾身子,暴露的沟壑更加汹涌。
陆野朝她轻扬了下下巴:“先喝,喝完告诉你。”
北沫抛着媚眼儿一饮而尽。
看人喝光了,陆野才挑了挑眉,啧了一声:“喝那么快干吗?”
北沫脸色潮红,化过浓妆的眼更显迷离,娇俏道:“野哥,你还没告诉人家叫什么名儿呢。”
陆野身子也微微前倾,靠近北沫,仍旧是那一股痞得要死的劲儿,轻飘飘的说:“它叫see you tomorrow,北沫,好好睡,see you tomorrow。”
话落,迷离的北沫,手指还在点着他,脑袋已经栽倒在吧台上了。
陆野睨了她一眼,冷哼出一声,喊来跟她一起的狐朋狗友把她架走了。
再回到二楼的房间,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
楼下的人群还未散完,陆野有些烦躁,先行离开了。
推门,沙发上窝了一个小小的团,陆野一怔,揉了揉眉心,他都忘了房间里还有个小姑娘。
小姑娘可能是连惊带怕吓坏了,窝在沙发里,一件他宽大的外套把自己盖了个严实,浓密的长睫不安的颤动着,还沾着水汽,巴掌大的小脸紧绷,嘴角下瘪,整张脸就是害怕两个字的立体化。
陆野看了看,忽然就生出一股恻隐之心,这要是他的妹子,他绝对好好护着,好好疼她!谁他妈敢欺负她,得先过了他这一关。
不过可惜她不是。
这个世界上,好像也没有需要他疼的人了,当然,也没有人疼他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转身回了卧室。
再醒来,天光大亮,估摸着又中午了!
陆野又忘了房间里还有人,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居家裤,晃荡出卧室找水喝。
一开门就对上了小姑娘受惊的鹿眼,瞧了他一下,慌张的别过眼看向书柜。
陆野寻思他这么吓人?大摇大摆去冰箱拿了一瓶水,关上冰箱门后,瓷白的冰箱门上映出了他裸着的上身,陆野这才反应过来,冷笑了一声,回房,套了一件T,又出来。
小姑娘还在书柜旁看,也没几本书,倒是他学武术的奖项不少。
陆野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,她没看书,也没看奖杯什么的,而是盯着陆野妈妈的遗像陷入沉思。
那表情,陆野瞧着,好像有惊讶,还有……哀伤?
一口灌下半瓶水,声线沉沉的开口道:“看什么呢?”
小姑娘似吓了一跳,微颤了一下,然后转身,指指陆妈妈的遗像,小小声问:“这是、是馨雅阿姨么?”
陆野眸光一怔:“你认识?”
继续小小声:“她、她跟我妈妈是好朋友。”
陆野有点惊讶:“你妈妈是谁?”
“我妈妈叫冯、冯书颖。”
“你妈是心理医生?”
“嗯!”小姑娘重重的点头。
陆野愣了两秒,随即嘴角一咧,真他妈巧了不是!
他出狱第一天晚上,他那将死的母亲回光返照,拉着他说:“妈没时间了,你以后,记得帮我去感谢一个人,叫冯书颖,是咱们这里的一个心理医生。”
“妈等你这三年,寻死过一次,是她救了我,后续又多亏了她一直开导我,陪我,让妈终于撑到你出来这一天。”
“她家有个小姑娘,叫小月亮,那孩子,可水灵,就是比你小几岁,妈还想着,妈这身子要是能好起来,指定好好教你管理公司,等你出息了,就娶了他家小丫头,现在这个社会,年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“不过要是人家不答应,妈就认她做干女儿,你不知道,那小月亮多招人喜欢,那一笑啊,什么烦恼都没了。”
“可惜呀,妈撑不到那一天了,你记得以后替妈好好谢谢人家,他家要是有事儿,你能搭把手就搭把手,就当替妈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了,否则,妈等不到你,这家产也落不到你手里……”
陆野想着,低低笑出了声,胸腔跟着微微振动。
小姑娘不知道陆野为什么笑得这么荡漾,一双胆怯的鹿眼里又充满了疑惑。
陆野摆摆手:“走了,下去吃饭。”
小姑娘又扭头看了看陆妈妈的遗像,这回是真切的哀伤了,后退两步,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陆野眸光变了变,没说话。
其实他不是没找过这个叫冯书颖的
找到半截又一想,他现在的处境,一个劳改犯,人家是一看心理的白衣天使,还有一天使闺女小月亮,他找着人家能干嘛?道个谢,然后博一博同情?
算了吧,他现在就是一野草、野马,落哪活哪,跑哪疯哪,感谢的话,以后再说吧。
谁知道这一个以后,这冯阿姨也随他妈去了呢。
陆野摇摇头,得了,那冯阿姨就由他妈亲自感谢吧。
他就当还她一个人情,报答人家对他妈妈的救命之恩,帮一帮她的这个小闺女。
下楼间,冯宇泽已经拎了饭菜回来了,抬头看到他们,堆起笑:“野哥。”
后又把目光锁定在陆野身后的月月身上:“月月,要不哥说你有福呢?野哥这些年哪儿留过人呀,你是破天荒的头一个!以后可得好好感谢野哥,记着没?”
月月点头:“嗯,我记住了,哥。”
吃饭间,月月几次看向冯宇泽,张嘴想开口,奈何冯宇泽心思压根儿不在她身上,一个劲儿的跟陆野聊昨晚场子里谁又来找事儿,谁喝多了耍酒疯,谁跳舞跳的劲爆,谁玩儿的尺度有多大……
陆野察觉出月月有心事,睨了冯宇泽一眼,冷笑了一声:“摊上你这么一哥,也是倒了血霉了。”
冯宇泽一愣,没明白什么意思,看了看陆野,又看向月月,这才发现月月一脸的欲言又止。
“月月有事?”冯宇泽疑惑。
月月有点不好意思,也有点紧张,干咽了一下,才开口道:“哥,我想、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?说。”
“就、就是,你能不能去趟舅舅家,帮、帮我拿下书包,还有衣服,我明天得上学。”
月月说得极为忐忑,她肯定是不能回去拿的,她回去就会落入地狱,就出不来了。
可学,她必须得上啊!那是她晦暗人生的唯一出路了!
第5 章 这人,我还就要了!
冯宇泽想了想,有点犯愁:“月月,三叔那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,就算我不怕死的去了,你觉得他会让我帮你拿出来?”
想想也是,月月难过的垂下头,不知道该怎么办?
可是明天就周一了,她的功课还没有做完,她全身上下,除了这一件薄薄的碎花裙子,跟陆野好心递给她的这件宽大外套,就什么都没有了,她该怎么办?
陆野吃着饭,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俩,挑了挑眉,父债子偿,他妈欠人家的,他还!
“吃饭,吃完我跟你回去拿。”陆野沉沉的声线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。
冯宇泽跟月月皆是一惊,目光统一的看向陆野,带着不可置信。
陆野没看他俩,继续吃着饭,但他能感觉到那两双惊讶的目光,嗤笑一声,突然转性当了回好人,他他妈也不信!
还是冯宇泽先反应过来,捅了捅月月:“快,快谢谢野哥。”
月月跟着反应过来,慌忙垂下头,小声道谢:“谢谢。”
饭后,陆野发动车子,一辆北京BJ80越野。
马达声响起,陆野拉开副驾朝月月扬了下下巴:“上车。”
月月局促的上了车。
冯宇泽后退两步,讪笑:“野哥,我就不去了,我留下来看场子,收拾收拾。”
陆野轻蔑的瞥了他一眼,他也没指望他去。
越野呼啸而去,一路上,月月更为紧张,单薄的身体更加冰冷,目视着前方,死死咬着唇。
她不知道陆野会不会真的帮她,或许只是找了个借口把她送回去呢?
月月越想,寒意蹭蹭往上冒,连心里那一点点希望的小火苗都快被冻住了。
陆野侧头睨了一眼小姑娘紧张害怕的样子,小小年纪,那双漂亮的鹿眼里全是绝望跟哀愁。
就生出一股烦躁。
他不是好人,但也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,说了帮她就真的会帮她,这么紧张干嘛?
但面对这么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,还是他妈妈临死前口口声声称赞的小月亮,他到底放不出狠话,窝了一股火,忍了。
也没多远的路程,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小区里。
“几号楼几层?”陆野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16号4层。”依旧是小小声,更加忐忑。
车停稳,陆野侧头,到底没忍住,耐着性子安慰了一句:“把心放肚子里,说了帮你就帮你,拿不到东西老子不用混了。”
月月侧头看向他,惊恐不安的鹿眼眨巴了两下,在他沉稳的声线中,好似真的退去一点点恐惧,冲他浅浅一笑,又道了句:“谢谢。”然后下车。
陆野一愣,想起他妈妈说的:“那小月亮一笑啊,什么烦恼都没了。”
果然,单那双鹿眼跟那小巧的嘴巴微微弯起的弧度,就让人莫名觉得美好。
“艹!”陆野低低骂了一句,跟着下车。
上了四楼,“扑通、扑通。”月月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,不自主的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胸口,妄想压制住这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陆野手插裤兜,侧身站在门的一侧,背靠着墙,扬了下下巴,示意月月敲门。
月月不安的看了看嘴角勾着笑,一脸满不在乎的陆野,终于抬手,敲响了门。
冯建军从猫眼里只能看到月月的身影,看不到门一侧的陆野。
得逞的笑了一声,又骂骂咧咧的开门:“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,看老子……”
随着门被拉开,他骂人的话还没说完,陆野就慢条斯理的出现在了月月身后。
冯建军愣住了,吞下了那半句到嘴边的脏话。
“初……啊不,小……陆野?”冯建军那油光铮亮的脑门儿飞快的转着。
一米九的陆野比他不要高太多,垂眸冷冷睨他一眼,那慑人的压迫力就散出来了。
月月回头怯怯的看了一眼陆野,然后从冯建军的一侧进去。
陆野跟着进去,不忘无意用他铁一样的臂膀碰了碰冯建军,冯建军一个踉跄,让开了门口。
不大的一个客厅,陆野站在中间,更显得这客厅狭小。
月月直奔回自己的房间,收拾书包跟衣服。
冯建军稳了稳心神,开口问道:“这……陆野,这是干什么?”
陆野淡淡睨了他一眼:“这小丫头昨儿个不知轻重打碎了我两瓶高档的法国酒,她得赔,去我那打工抵。”
冯建军又愣怔住了,反应反应不对劲儿,这要是在陆野那打工,他还怎么抓她,抓不住她还怎么拍?怎么跟人大老板交差?钱他都拿了!到嘴的鸭子能让她飞了?
忙赔罪:“这死丫头,就是个不知轻重的,那个小……陆野啊,那酒多钱?叔赔给你,小姑娘家家的,还得上学呢,怎么能打工呢?”
陆野轻笑一声,微微俯身,逼近冯建军,扯出那一腔玩味的口气:“叔,我不小,要不比比?”说着,还不怀好意的瞥了一眼冯建军某个地方。
冯建军愣怔住,随即反应过来,继续赔笑:“你看你这小子,叔叫你名字不是叫不惯嘛,想哪去了。”
陆野直起身,想了想:“你真要赔?我先谢谢叔了,那是法国的,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弄回来两瓶,这样吧,我也不难为三叔,就按我的拿货价,一瓶八万八,两瓶,三叔,你自己算。”
冯建军一听,脸都绿了:“你咋不直接去抢呢!”
话落,月月已经换了衣服背着书包出来了。
冯建军急了,上前要拽月月,月月吓得小脸煞白。
在他手还没碰到月月的时候,陆野这座山又横在了他俩中间,垂眸盯着冯建军,散漫道:“叔,你这就不对了,你要赔不起,就得拿人抵,这人,我还就要了!”
冯建军这会儿有点明白了,陆野这就是来抢人来了,气急败坏道:“陆野!我家月月还没成年呢!你这是犯法!我可以告你!”
说着,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跟着响起,冯建军侧头,看到那个名字,明显的慌了一下。
他这表情没逃过陆野的眼睛,陆野比他手快,大长手动作麻利的一伸,捞起了他的手机,来电显示:陈老板。
第6 章 这事儿……没完!
冯建军慌得要去抢,陆野一手握着手机,一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轻松一拧,将他反转了个个儿,按趴在沙发扶手上,胳膊被陆野拧着反压在他自己的背上,疼的吱哇乱叫。
陆野没管他,直接接通了电话,开了免提,按了录音。
对方的叫骂声传来:“冯建军,照片什么时候都给老子!老子的顾客都催几回了?你他妈能不能行!”
话落,冯建军刚想说话,又被陆野使劲压了压,疼出一脑门子汗。
电话按下静音,陆野沉沉的声线给予警告:“三叔,老子武术五段,人也捅过,不介意再来一回,想活命,就闭嘴!”
冯建军当然知道,疼的龇牙咧嘴战战兢兢的闭了嘴。
钱和命,他得选择后者,毕竟,好死还不如赖活呢!
陆野看看,又按开了静音键。
那边的话暴躁的传了过来:“冯建军,老子问你呢!什么时候给老子照片、视频!你不说是个绝色的雏嘛!啊?雏呢?不行就把钱给老子退回来!”
陆野听说过这样的事儿,有些变态玩儿的花,专门找一些不经世事的小姑娘,买人家穿过的内衣,还有各种照片视频。
有人有这喜好,就有人供应他们,挣这些不用弯腰的脏钱!
今儿还真好死不死的落他手里一个!
对方暴躁的骂完,陆野挂了电话,一手按着冯建军,一手翻着他的手机。
用他的指纹、脸先通通把密码取消了。
翻了两下,陆野就不翻了,他怕再翻下去,真控制不住把手下按的这人废了!
松开冯建军,打量了一眼旁边吓的脸色更加煞白的小姑娘。
没什么好口气的道:“老子跟你回来,就拿个书包换身衣服?每天不用换其它衣服的?老子是让你打工抵酒钱的,怎么,指着老子给你买新的?”
月月闻言,反应过来,她一心只想赶快离开,哪还敢费时间收拾余下的东西。
但现在这么个阵势,看来这个陆野是真的帮她,壮了壮胆子,又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生活的必须品。
得到自由的冯建军咬牙切齿威胁陆野:“陆野!我是她的监护人!你强行带走她是犯法的!信不信我报警?你蹲大狱的滋味还没尝够是吧?”
陆野冷哼出声,挑了挑如剑峰一样的眉,晃着冯建军的手机:“报啊,老子替你打110?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先抓你,还是先抓我。”
冯建军盯着陆野手里他的手机,灭了声儿。
月月这个时候胆子大了一点,出来找个箱子,想装一些她要看的书。
看了看冯建军,又看了看陆野,壮了壮胆,小声问道:“舅、舅舅,我的内衣呢?”
冯建军眼神闪躲了一下,然后又强撑着硬气道:“我他妈哪儿知道!你一姑娘家的内衣问我?”
月月小脸由煞白又转为爆红,转身去找箱子装书。
陆野大咧咧的往茶几上一坐,大长腿呈八字形分开,漫不经心又翻了翻冯建军的手机。
冯建军几次想抢,都被陆野那双深邃的眸子冰冷的震慑了回去。
翻着翻着,他就翻到了月月的内衣,看来已经被冯建军出手转卖了。
陆野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冯建军:“老子跟着冯宇泽叫你一声叔都是抬举你了,虎毒还不食子呢,你他妈就是一畜生不如的东西!”
冯建军听着,后退了两步,没敢再吱声。
陆野又朝着月月的卧室沉声喊了一句:“月亮,收拾仔细了,老子今儿有得是时间,不着急。”
正匆匆忙忙装书的月月闻言一愣,从爸爸妈妈走后,就没有人叫她月亮了。
心里想念的那根弦被触碰,发出阵阵颤音,颤得她眼眶发涩。
但她努力压制下去了,这个时候不是伤感的时候,继续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东西不多,两箱书,一皮箱衣服搞定。
陆野看小姑娘开了门,径直走进去,扫了一圈儿她的卧室,两个字:简陋!
随即弯腰搬起两箱书就走。
月月拉着小皮箱跟在他身后。
冯建军急了,喊陆野:“诶!诶!人都带走了!手机还我!”
陆野头都没回,冷声丢下一句:“想要手机,去“酌月”找我,这事儿……”
陆野忽然停顿,回头,勾起一抹坏笑盯着冯建军,冯建军年过四十的人,愣是被一二十五六的小子盯出一身冷汗,不由的后撤身子。
“这事儿……没完!”
陆野说完,又睨了一眼月月,继续迈大步前面走,月月小跑着跟上。
车里,月月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侧头看向陆野,小声道:“谢谢。”
陆野轻笑一声,想起冯建军手机里的照片,又睨了她一眼。
“小姑娘家家怎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呢?你那舅舅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?”沉沉的声线没情绪也让人有点发悚。
月月听着,不仅发悚,也很不解,疑惑的看向陆野。
她还不懂得保护自己?
她只要回了那家基本就不出房门了!
陆野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这傻孩子啥也不知道。
把冯建军的手机丢给她:“卧室里早就被安摄像头了,不知道?”
一双鹿眼瞪的滚圆,明晃晃写着:不可置信!
着急忙慌的打开冯建军的手机,小姑娘的血都凉了。
手机里,全是她站着、睡着、坐着,换衣服的,穿内衣的……各种视频照片,还有她丢失的内衣!
陆野好心提醒她:“别删,万一有点什么事儿,这都是证据!”
三年大狱不是白蹲的。
月月只觉得是奇耻大辱,翻着翻着,眼睛就蒙上了水雾,一双小手因为太用力握着手机,骨节都泛着白。
最后努力做了个深呼吸,想了想,又把手机交给了陆野,小心翼翼道:“麻烦你帮我保管着行么?我拿着不安全。”
陆野大掌接过揣进裤兜,不忘调侃一句:“对自己的定位挺清晰嘛。”
月月垂下头,咬着唇,半晌难堪羞耻的开口道:“里面、里面的东西……”
陆野明白了她的意思,瞥她一眼,口气不甚客气道:“放心,老子不会看,老子没那么龌蹉!”
第 7章 妈的!怎么这么好看!
月月努力眨了眨眼,憋回去眼泪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从小,爸爸妈妈把她保护得那么好,她哪知道人心是如此的恶心。
那可是她的亲舅舅!
平时打她骂她也就算了,居然能为了那豆大的几个子儿,龌龊到那个地步。
不过好在,她现在逃出来了!
想到这儿,她不由的又看向陆野。
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凶嘛,而且以前听馨雅阿姨讲过她的儿子,是一个很正直很帅气的大哥哥。
所以,他除了凶那一面,应该还有另一面吧。
谢谢你啊,陆野哥哥。
她心里小小声说。
谢谢你帮我逃了出来,谢谢你叫我月亮。
陆野察觉到她的视线,侧头睨了她一眼,轻飘飘的开口道:“你妈帮过我妈,我就当替我妈报答她了。但老子还是那句话,老子不养闲人,平时就好好上课,休息的时候干活勤快一点儿,别他妈想偷懒!”
“嗯嗯,我不会偷懒的。”月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
陆野轻笑出了声音。
回了“酌月”,陆野把月月安置在了他旁边的小隔间里,小隔间隔音效果很好,沙发放倒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床,足够容纳她的小身板了。
月月很满意,也很感激。
陆野跟冯宇泽出去后,她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小房间。
“野哥,谢谢你啊,你可真解决了我心里一大愁苦啊!你不知道我每次见了我这个妹子,心里那个难受哇!”冯宇泽事后一个劲儿的拍马屁。
陆野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,也是个二十三四的小伙子了,血气方刚的年纪,真要心疼他这个妹子,还保护不了?
陆野没拆穿他,而是淡淡的问了句:“你姑叫冯书颖?”
“啊?是啊,怎么了?”冯宇泽不明白陆野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。
“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?”
“野哥,你也没问过啊。”
“老子不问你就不说?”
冯宇泽:……
“行行行,野哥您就是祖宗,我家祖上十八代我都跟您交待清楚!我这就说我这就说,我爷爷……”
“行行行!”陆野不耐的打断他:“老子没功夫听你爷爷的事儿,说说你姑!”
冯宇泽讪笑,想到可能是帮了月月,所以对月月的爸妈比较好奇吧,开始说起来。
“我姑大概是我们冯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了,大学考去了北京那边,学了心理学,听说在北京那边混得不错,工作好,待遇高。”
“那怎么回来了?”
“有一年,我奶奶病重,把她拖回来了,这一回来,就走不了了,我三叔整天游手好闲,我爸工资又少得可怜,照顾我爷奶的重任就担在了我姑身上。”
陆野冷笑:“柿子捡软得捏,谁善良谁好欺负呗!”
冯宇泽张了张嘴,辩驳不了。
最后妥协的叹了口气:“算是吧,不过,我姑回来发展的也挺好,开了心理诊所,认识了我姑夫,小两口和和美美的,后来又生下了小月月,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出了名的幸福,可惜幸福的日子没过多长就都没了。”
陆野下巴朝楼上扬了一下,又问:“你妹叫月亮?”
冯宇泽怔了怔,又想了想,才想起来:“啊,我姑以前是给她起名叫月亮,但我奶不同意,我奶说,月亮晚上才出现,阴气重,我奶不让叫,后来除了我姑跟我姑夫,大家一致叫她月月了。”
陆野冷哼:“你奶管得够宽。”
冯宇泽茫然的看向陆野,不明白向来烦躁家常理短的野哥,今天怎么对他家的人和事儿这么感兴趣,感兴趣当中,还透着十分的不满。
陆野看了看时间,差不多又快到营业的点儿了,大手一挥:“行了,收拾吧。”
“酌月”雇了两个服务生,这时候也到了,“蹬蹬蹬”伴随着下楼声,月月也出现了。
小姑娘穿了一件简单的牛仔裤跟白T恤,皮肤白皙,露着纤细的脖颈,一看就是那种很干净的小孩儿。
看他们都已经开始忙了,月月观察了一会儿,自觉加入。
摆凳子、擦桌子、扫地拖地,干得有模有样,不一会儿,小脸就累红了。
吧台里的陆野,时不时的观察着她,小姑娘身板儿小,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,一点儿不落其它人。
“月亮,过来。”陆野喊她。
月月一愣,回头看向陆野,随即弯下那一双好看的鹿眼朝他走过去。
陆野又呆怔了,干咳了两声做掩饰,妈的,怎么这么好看!
因为逃离了舅舅,月月的身心放松下来,自然就高兴了,笑脸也就多了。
“陆野哥哥,你叫我?”她走过去问。
“你们青北宏光的功课做完了?”陆野沉声问。
“还有一点点,我干完活儿上去做。”少女软软的声音带着笑意跟他说,显得分外甜腻。
听得陆野心里燥燥的,心说这孩子也是心大,还能笑得出来。
脸色一沉:“上去做功课,这点活儿,他们管够,做完功课就复习,别他娘的让老子救个倒数第一出来,老子丢不起那人!”
其实是那些顾客要来了,来这里的人,除了来放松的,还有这一带的小地痞、小流氓……干什么的都有。
社会腌臜的大染缸,陆野不想再玷污这个苦命的小姑娘,尤其那双漂亮的鹿眼,应该多看看美好的东西。
月月怔了怔,有点儿不好意思道:“功课不多了,就剩一点儿,我跟他们干完活儿就去写,可以写完的。”
陆野眉毛一挑:“老子说话听不懂是不是?”
月月怯了。
陆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吧台出来,往二楼走:“跟着。”
月月只得又小跑的跟着他。
上了二楼,到陆野的房间门口,停住。
陆野弯腰在门锁上捣鼓着什么,一会儿,声线沉沉的说了句:“过来。”
月月走到他身边立定。
陆野直起身,下巴点了下门锁:“手放上去。”
月月不明所以,但还是听话的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。
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所以只是虚虚的搭着门把手。
陆野啧了一声,站在她一侧,大掌绕过她瘦小的肩膀,一下握住她的小手,掌心传来一片柔软,陆野愣怔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。
高大的男性气息将月月包围,“腾”的一下,月月脸红了。
这个年纪,情窦初开,她只是身体没发育好,又不是什么都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