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嘲的余韵和报复的块感退去,巨大的空虚和愧疚袭来。
他不禁质问自己,他在做什么?
卑劣的利用一个好女人,去抚平另一个女人带给自己的创伤吗?
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,裴时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布满血丝的眼睛,深深凹陷的眼窝,下巴冒出来的青黑的胡茬,全都陌生得让他心惊。
他机械地捧起一捧冷水,泼在脸上。
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却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。
洗漱台上,宋曦语的玫瑰发夹还放在她习惯的位置,旁边是她最喜欢的护手霜。
盖子半开着,盖沿上的液体已经凝固。
那是去年双十一她窝在她怀里抢的,他说她不用在意价格,她却说他根本不懂得抢货的乐趣。
裴时域盯了一会儿,没有选择盖上盖子。
以前,洗漱台上要是乱糟糟的,她就会唠唠叨叨的指挥他整理好。
裴时域下意识不想再继续想下去,可他的视线又不可控制的移到牙刷杯上。
两只牙刷依然依靠在一起......
裴时域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离开洗漱室。
可一回到卧室,还是到处都是宋曦语曾经的痕迹。
床头柜上摆着宋曦语常看的书,旁边是她度数不深的眼镜,和被林安安翻面压在桌面的合影。
衣柜半开着,里面挂满了宋曦语衣服,他的衣服倒是被她挤到了角落,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。
就连林安安此时穿的睡衣,都是宋曦语的。
裴时域强迫自己收回思绪,慢慢躺在林安安身边。
怀中的女人撒娇似的往她怀里钻了钻,可他却只感到一阵烦躁与空虚。
婚礼当日,上午十点,林安安正在化妆。
裴时域等在等候室,修长的手指不住的摸向西裤口袋里的手机。
到现在,他依然没有收到助理接到宋曦语的消息。
正想要发消息催促,助理敲了敲门,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来。
代替她的,是一个残破带血的袋子。
裴时域下意识觉得宋曦语出事了,可看到袋子里面的东西,他又不禁嘲笑自己想法有多么可笑。
袋子里面是一件被剪得支离破碎的婚纱,雪白的纱裙上浸染着暗红的血迹,像一朵朵糜烂腐朽的玫瑰花。
碎布之中,静静躺着一枚婚戒,钻石依旧闪耀,却异常刺眼。
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——
她宁愿去坐牢,也不愿和他结婚。
10
裴时域捏起那杯婚戒,颤抖的指节一点点用力,冰冷的钻石硌进掌心。
那是他们订婚时,他亲自为她戴上的,她曾说过永远不会摘下来。
陆贺仪适时走进来,看着装满婚纱碎片的袋子,惊愕道。
“怎么会这样?昨晚她明明答应过我要来参加婚礼的,没想到她最终还是选择跟男人跑了。”
袋子被裴时域狠狠砸在地上,碎布散落一地,眼底翻暴戾翻涌,他愤怒质问。
“她跟谁跑了!”
陆贺仪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,捂着孕肚深呼了一口气,犹犹豫豫的说道。
“这个......我也不知道。”
裴时域烦躁的扯松领带,一边朝外走去,一边沉声命令。
“查!就是掘地三尺,也必须把宋曦语和她的奸夫找出来!”
保镖拉开鎏金色的大门,裴时域正要跨步出去,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。
薄光倾泻,勾勒出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——
纯洁的婚纱,曳地的头纱,珍珠与碎钻在裙摆上流转着细碎美丽的光。
那一刻,裴时域的呼吸停止了。
“曦语?”
他下意识的朝她伸出手去,声音沙哑得不能自已。
但下一秒,风掀起头纱的衣角,露出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