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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谢祁猛地缩手,那抹猩红便顺着床幔滴落,在青砖地上绽开细小的花。
33
  那时年纪小,每次接客都很痛。
  “他们给我灌春酒,我就抠着喉咙把胆汁都吐出来。”
  我抚上颈间,那里似乎还留着十年前尚未消退的淤痕。
  “后来我发现,喝马钱子熬的汤药会全身发冷,很像生病。”
  “生了病是好事啊,这样就不用接客,可以休息啦。”
  “于是我便到处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吃,吃得每天上吐下泻,脸色蜡白消瘦。”
  “我本以为这样能逃过一劫。”
  谢祁的喉结在月光下滚动,像极了那年我藏在枕下的毒药瓶。
  有次被龟公发现我在偷服砒霜,他揪着我头发往恭桶里按:“小贱蹄子,晦气东西就该卖到乱葬岗边的暗窑子!”
  暗窑是什么地方?
  最破落肮脏的地界,最不把人当人的地狱。
  去了那里,才是真的求生不得,求死无门。
  我彻底怕了。
  后来停了药,涂脂抹粉,强打精神,这才在漱玉馆留下。
  我攥住谢祁的手,将指尖探进他袖口。
  “你说,我以前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毒,到现在,怎么还能记得清是哪些呢?”
  我将滚烫的额头,贴上他颤抖的手背。
  谢祁突然发狠似的抱住我,金丝蟠纹腰封硌得我生疼。
  他埋在我颈间的呼吸滚烫,却暖不了我胸腔里那颗被毒液浸透ℨℌ的心。
  他说什么也不愿我放弃治疗。
  “我们夫妻一体,永不背弃,你都忘了吗?”
  之前在卷轴上看到的画像,此刻化为我舌尖带血的银针。
  “可是谢祁,我们并没有成婚。”
  而且谢祁。
  我不过也只是你的替身而已。
  你的戏那么好,我真的会错把虚情当真。
34
  我不愿意再出门。
  在谢府休养的这些日子,越来越像个等待死期降临的枯槁老人。
  让我没想到的是,竟然有个特殊的人来看我。
  州宁公主的裙裾扫过门槛时,不小心带翻了我放在门槛边晒的绿萼梅。
  我俯身去捡,发现琉璃碎片里映着无数个自己——无一例外,形容狼狈苍白。
  和她的精心妆点相比,我就像是个开败的枯荷。
  她将鎏金匣子搁在药碗旁,惊起半帘浮尘。
  匣中锦缎托着的大还丹泛着琥珀色柔光。
  这丹药很好,市面上可遇不可求。
  不过与我而言,也就是多延了一个月的命而已。
  “谢祁在太医院跪了三天。”
  她鎏金护甲轻叩匣沿,“这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换的。”
  我手一颤,梅花瓣簌簌落在衣襟。
  只一瞬,我就稳住了心神,不想让她看出我的狼狈。
  我故意笑问:“公主是来下战书的?”
  她却突然握住我枯瘦的手腕,指尖温热,透过冰蚕丝衣袖传来。
  “谢祁拒婚时说过,他心尖上放着个拿命换他周全的姑娘。”
  “我不敢相信,竟然真的是你。”
  这句话近乎羞辱。
  她却说得毫无别的意思,似乎只是惊叹。
  我扯了扯唇:“我让公主失望了。”
  州宁摇了摇头。
  “谢祁在买了许多茉莉花种。”
  “他说要种满你喜欢的茉莉花,等开春,你们就能在花雨里练字。”
  我望向窗外枯枝,恍惚看见谢祁佝偻着腰在地里挖坑。
  昨夜听见的簌簌声,原是他在埋花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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