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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这死相凄惨的尸身,周献玉瞬间瞪大了双眸,惊惶如细密的针芒,从四面八方刺来。
她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抖。那手持折扇的男人也就此用力甩脱了她的手臂,向后退了几步。
霍如娘的儿子霍名扬瑟缩在墙角,惊惧之下连眼泪都流不出半滴,眼神空洞又茫然,就这样呆呆愣愣地承受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直到那男人将手伸了过来,蛮横地将他从地上拽起,便要带他离开。
霍如娘横死在家中,在场的除了她的亲生儿子就剩下一个陌生男人,而如今这个男人还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。
周献玉反应过来之后,又怎会任由对方逃离,想也不想便出招阻拦。谁知对方竟像是无奈一般叹了一声气,紧接着倏然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。
剑身横劈过来,幸好周献玉身手也算敏捷,躲过这一招之后,也无暇去捡地上的匕首,随手便抄起这屋里的一把铁锹便拍了上去。
对方也不知是什么来路,也太没见过世面,见她拿起这铁锹直愣愣朝着自己冲过来,连眼睛都看得有些发直。
周献玉力气也大,一把铁锹舞得毫不费力,冲着那男人的脑门便要拍下去,只是对方身子轻巧一转,竟不知用了何种步法,转瞬间已至她身侧,手中长剑落下,竟将那铁锹的木柄拦腰斩断。
“咣当”一声,锹身就这么坠在地上。
周献玉的心也跟着一道坠了下去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利刃的寒气已经逼近了自己的脖颈。
可就在下一瞬,又是“铛”的一声,兵刃相撞,有一长刀架住了剑身,硬生生拦住了那男子的攻势。
周献玉抬眼一瞧,只见一个蒙面男人正持刀站在自己与那男子中间,像是刚刚才从门外走了进来,但即便屋里正在打斗,他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也足见功力之高。
只是还不等她分辨一下此人是敌是友,便见这蒙面人迅速抽刀再次出招,发了狠一般与之前的那个男人缠斗起来。
他们二人武艺相当,很快打得难解难分,先前那个男人自然也顾不上名扬。
周献玉当机立断,抱起孩子便要先逃再说。
那男人怎么肯让她得逞,又想出手拦她,可惜被那个蒙面人逼得无暇分身。
但就在周献玉将要踏出房门的时候,她怀中的名扬却忽然开了口,“玉……玉姨,我不要走……”
孩子风寒未愈,这声音又带着几分哭腔,听着着实可怜。
周献玉还以为他是舍不得惨死的母亲,本想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和他解释什么叫作保命要紧,名扬却扯着她的衣袖,然后又指了指屋子里那个也想带他走的男人,“玉姨,娘亲说要我和他待在一处。”
周献玉终是脚步一顿。
而屋子里那个男人也趁机摆脱了蒙面人的纠缠,追出来时满眼焦急,“名扬!”
那声音里的关切实在是做不得假,名扬更是遵循母亲的交代,想要挣脱周献玉的手奔向对方。
眼见着事态不如自己所想,周献玉略有些愣神,而院中的月光也照清了那人的脸,只见对方生得一副清俊模样,眉眼间是少年肆意,明明有些锐利,可是偏又带着几分贵公子的矜贵,更显气宇不凡,实在不像什么匪贼。
而且他看向名扬时非但没有半分恶意,反而像是一个忧心儿子安危的父亲。
父子……一想到这两个字,周献玉只觉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她与霍如娘结识不久,却也知道对方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,而在那之后不久,名扬便出生了。只是霍如娘对那男人的身份会讳莫如深,宁肯自己一人艰难抚养着儿子也不去寻他父亲。
而如今母子两人的住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如此担心名扬的男人,霍如娘又放心地将儿子托付给对方……难道这人就是名扬的亲生父亲?
这些念头都是一瞬间在脑子里涌出来的,周献玉甚至都没有理出个更清楚的头绪便见对面又打了起来。
不同于她,那个后来出现的蒙面人可不理会什么父子寻亲的戏码,他手持长刀,招招狠厉,一心想要降服对方,甚至为此不择手段,眼见着对方惦记着孩子,便干脆调转刀尖,冲着名扬而来。
周献玉本能地护在名扬身前,即便手里只有铁锹剩下的那半截木棍,也毫不犹豫持棍迎敌,可却见这人其实并没有伤害稚子的想法,只是装个样子给那男人看,而后者果然上钩,也不顾一切冲了过来。
他们三人的木棍刀剑就这样两两架在了一起。
木棍难挡刀剑,瞬间便出现了裂痕,可周献玉咬着牙没有松手,趁着三人僵持的瞬间,张口便问那持剑的男人到底是谁,与名扬有何关系。
可对方不答,反倒脸色不善地看向那个蒙面人,问对方又是什么来路。
而这蒙面人也同样不答,扭头看向了周献玉,虽未问出相同的那句话,意思却很明显。
周献玉与他们两人不同,无论何时都不怕自报来路 ,张口便道,“隶属云州府衙,清平司周献玉。”
这两人听口音也不像江南生人,周献玉本以为自己就算是报上来历,对方也不见得会知道什么是清平司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,她这话才说完,问她来历的蒙面人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。
而对方在意的并不是什么清平司,而是她的名字。
“周献玉?”对方重复了一遍,“云州周家的三姑娘周献玉?”
周献玉蹙了下眉,却未否认。
而这个事实换来对方愈加震惊的神情。
趁着他愣了神,以为他们二人是相识的那个男人趁机脱身,又要带着名扬离开,可是却听一声“赵安白”响起。
那蒙面人惊讶归惊讶,却没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,暂且不去看周献玉,只将手中的长刀直指这一大一小,“赵安白,你当真以为自己逃得了吗?我从京中一路追捕你至此,此刻方才现身,不过是为了看你来这云州想做什么。你倒好,明明没有把柄,硬是给自己找出个软肋把柄出来。”
若说此前周献玉还对眼下的场景一头雾水,可“赵安白”这个名字一叫出来,她便恍然明白了几分。
大昭建朝百年,百姓生活也算安宁富足,但皇权更迭却不是一直顺遂。就在今年年初,明德帝刘武忌惮弟弟淮南王刘睿的势力,密谋除之后快。刘睿察觉此事后先发制人,假借祝寿之名发动宫变,篡夺帝位,自此改元盛和。
但谋权夺位终究不是正道,朝堂上有许多明德旧臣只是假意臣服,新帝对此也有察觉,特设嘲风阁清除明德旧党,前些日子刚揪出了武安侯赵倓等人以谋反罪名论处,昭告天下以儆效尤,武安侯满门皆受牵连。
赵安白便是武安侯赵倓的二儿子,虽未入仕为官,却因为新安公主不顾身份硬要下嫁于他的轶事名满京城,若不是有这桩谋反案,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驸马爷了。
虽说此人的名声闹不到天下皆知的地步,但偏偏周献玉家中与武安侯府也有些渊源,她刚巧就知道这赵安白到底是谁,又听到对方被京中来的人追捕,更是确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。
而赵安白脸色愈加难看,只是拽紧名扬的手,却没有出言反驳,显然是认了。
见他无言以对,那个蒙面人又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名扬,“这孩子也足有六七岁了,你在他这个年纪被接入武安侯府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京城,哪来的这段露水情缘,我猜他确实是你赵家血脉,却与你无关,是你大哥的儿子。”
赵安白的大哥赵安珞官拜太常寺少卿,虽年少有为,无奈有个风流多情的毛病,这些年露水情缘不断。也正因如此,他有了名扬这个儿子流落在外,幸运躲过了这次灭门之祸。如今武安侯被打为明德旧党,满门入狱,左右逃不过断后的命运。也怪不得这赵安白有幸逃了,第一件事便是来保他赵家的血脉。
只是即便对方的推断全是对的,赵安白也没有什么束手就擒的念头,他假意装作被对方说得无言以对,背在身侧的手腕却飞快一翻,然后趁其不备掷出一物。
那是一片轻飘飘的银叶子,蒙面人不以为意地挥刀斩落,却不知这反倒中了对方之计,那叶片断裂之时,其中竟射出多支如牛毛般粗细的银针,大半都被他再次打落,却有一根刺入了他面上的面具。
霎时间那面具四分五裂,露出了其下真容。
院中月光明亮,赵安白与周献玉都看清了这人相貌,对方一身戾气,满面杀意,偏偏生了副明眸皓齿的好模样,尤其是那双眼睛,如秋水含星,只要能忽视眸中的寒光凛冽。
对于赵安白来说,这是一张足够陌生的面孔,他不知这人到底是嘲风阁中的哪一人。而对方骤然露出真容后却也未恼,只是笑了笑,竟还有心思看向周献玉,目光中隐有期待。
周献玉不知他在期望什么,难不成是在期望着她认出他吗?可是对于她来说,这也是很陌生的一张脸。
见她不为所动,对方似乎有些失望,直到听到她问他到底是何来历,才郑重道,“三姑娘,我是你未过门的夫婿啊。”
好一出drama大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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