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正是由于自己身为孤儿这一特殊身份的影响吧!她内心深处愈发坚定地认为,在这个世界上,能够保护好自己便已足够。因此,当身处车上时,如果不是周强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,恐怕她将会始终保持缄默,佯装视而不见。
就这样,两人一路默默无语地行走了一段路程之后,周强党冷不丁地突然开了口:“二姐,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出口啊!”
听闻此言,周小雅先是微微一愣,过了片刻方才缓缓回应道:“怎么会突然这么说?”
只见周强党面露些许委屈之色,轻声嘟囔着说道:“可我看一路上你都不说话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虽说平日里周强党给人的感觉颇为稳重可靠,但归根结底他毕竟只是个年仅十几岁的孩子罢了。
周小雅稍稍沉吟了一会儿,然后语重心长地解释道:“刚刚那个姑娘显然就是下乡来的知青,其实这一点车厢里的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,正因如此大家才都选择冷眼旁观、不闻不问。毕竟知青下乡这件事实际上侵害到了当地乡亲们的切身利益。而那位大娘之所以那般大发雷霆,很有可能不过是借此机会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而已,并不仅仅局限于那包裹被弄脏一事。”
周强党满脸惊愕地望向周小雅,嘴巴张得大大的,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,难以置信地问道:“姐,你怎么就能断定她是知青啊?”
周小雅看着弟弟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,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和无奈,心里暗自嘀咕着: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呀,教起来可真费劲!
她深吸一口气,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首先,你瞧那姑娘脚上穿的那双小皮鞋,样式别致精巧。我之前去供销社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款式,价格可不便宜呢,要十几块钱才能买到一双。村子里的姑娘们,哪家能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双这么好的鞋子来穿啊?”
周小雅稍稍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接着说道:“还有啊,你再看看车里那些人的反应。他们一个个都板着脸,对那位大娘欺负她的行为视而不见、冷眼相待。正常情况下,一辆车里,怎么也会有同村的小伙伴一起,如果是同村的乡亲受到这样的对待,大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。再一个,哪怕是陌生人,都是附近的乡里乡亲的,即便有口角,也不会闹成这样,这些人多半是对自己村里的知青有意见,所以才会如此冷漠无情。”
听完姐姐这番分析,周强党瞪大了眼睛,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。他实在无法理解,难道仅仅因为对方是知青,大家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欺负吗?这太不公平了!
周小雅自然看得出弟弟心中的不满和难以接受,可是她自己对此也是无可奈何。虽然她清楚村里之所以不欢迎知青下乡的缘由,但以她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力改变现状。如今之计,唯有想方设法让自己能够留在城里,摆脱这个困境才行。想到这里,周小雅轻轻地叹了口气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抚眼前情绪激动的弟弟。
眼看着就要抵达周小雅记忆深处那熟悉无比的奶奶家时,一直沉默不语、埋头赶路的周强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,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直视着自己的二姐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二姐,如果咱家真非得要有一个人下乡不可,那你千万别去,还是让我去吧,毕竟我可是个男孩子,不管怎样都应该比你更能适应乡下的生活环境和艰苦条件。”
周强党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周小雅原本平静的心湖,瞬间激起层层涟漪。她不禁微微一怔,目光有些诧异地望向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弟弟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。
过了片刻,周小雅才回过神来,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,轻声回应道:“你才几岁呀?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呢,他们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咱俩其中任何一个人去下乡受苦受累呢。所以呀,你就别胡思乱想啦。”
然而,周强党并没有因为二姐的安慰而改变自己的想法,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和认真,继续坚持说道:“二姐,我已经不小了。今天在车上看到那个知青姐姐被人那般欺负和刁难的时候,我的心里就一直在想,如果换成是你去到乡下遭遇这样的事情,那该有多无助多可怜啊。所以无论如何,我都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。”
听着弟弟情真意切的话语,周小雅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,眼眶竟也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。她缓缓伸出手,轻轻地揉了揉周强党的小脑袋瓜,满含爱意地嗔怪道:“真是个傻小子,这些不过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儿罢了。好了好了,咱不说这个了,赶紧走吧,要不然等会儿天不好的话,路可不好走。”说完,姐弟俩相视一笑,牵着手一同加快了步伐朝着奶奶家走去。
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奶奶家那扇古旧的大门前。周小雅轻轻地抬起手,屈起手指,在门上敲了几下。
敲门声刚刚落下不久,便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声洪亮而又熟悉的男声:“谁啊!”这声音对于周小雅来说再熟悉不过了,她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爷爷的声音,于是连忙高声应道:“爷,是我和强党呀!”
话音未落,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紧接着便是“吱呀”一声响,那扇老旧的木门缓缓被推开了。门开之后,映入眼帘的果然如周小雅记忆之中那般——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严肃表情。
然而,尽管他看起来十分严肃,但只要仔细观察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,便能从中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与慈祥之情。
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门外,爷爷微微点了点头,说道:“快进来吧!外面冷得很呢。”说着,侧身将两人让进了院子里。待他们走进院子后,爷爷才好奇地问道:“你们俩今天怎么突然跑过来啦?”
周小雅刚要张嘴回答,一旁的周强党却迫不及待地抢着开口说道:“爷,二姐昨天运气好,换到一只好大的老鳖呢!妈妈特意让我们把它送回来给您和奶奶补补身子。”
听完这话,只见周海平原本就还算不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好了起来。他一边笑着,一边伸出手来,接过了周小雅手中提着的水桶。
看着桶里那只还在不停挣扎的老鳖,周海平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对两个孩子说道:“行嘞,你奶正在屋里头烤火呢,你们自己进去找她吧!我先把这家伙拿去处理一下。”说完,便拎着水桶朝着厨房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