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娟死后,二兰子一病不起,只觉得心口堵得慌,吃不下饭去。正赶上秋收大忙,王小花只得带着俩孩子跟着张志德和李才下地。俩孩子一进地像撒欢儿的小马驹似的,王小花嗓子都喊哑了。
几天轱辘下来,王小花头发也毛草了,脸也黑了,人也瘦了,俩孩子也造得没孩子样儿了,张志德心疼了,回家就摔盆子摔碗生气。
二兰子连憋气带窝火,病得更严重了,三哥三嫂还时常抽空过来闹一阵,渐渐的竟有了下世的光景来。
大凤听说了,请了假带着二凤回来,帮着把地收完了,就带着二兰子回了省城,一边治疗一边将养。
大壮见小娟为自己死得悲壮,良心上过不去了,买了最好的棺材,停灵七天,才风光下葬。
三哥三嫂不依不饶,说小娟是被大壮害死的,要去法院上告。老刘婆也觉得自己儿子对不起小娟,也不想把事闹大,就把三壮剩下的抚恤金都给了小娟妈,这才消停了。
小娟死后刚过百天,大壮就迫不及待和玉屏结婚。不结也不行了,玉屏都显怀了。
三间房子略微收拾了一下,里面新糊了墙,重搭了炕,就摆起了酒席。正像《红楼梦》里说的: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,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。
三狗子前些日子因为淘气,看变压器旁边有根线闪火花,就掏出来家伙式儿去浇,结果被电死了。三狗子媳妇直接就跟大嘴衩子过上了。这次闺女玉屏又嫁了如意郎君,虽然被全屯子人嘲笑,毕竟有情人终成了眷属,因此人家也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,自己得劲儿就行。成天脸扬扬着,反正各人过各人的日子,各人种各人的地,管谁肝儿疼。
屯子里人都在笑话这娘俩,只有张志德暗地里既羡慕又敬佩。盘算自己和王小花啥时候能时来运转,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。趁着李才带俩孩子回老家给叔叔过寿,张志德天天晚上和王小花混在一起,祈盼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。可惜三天后李才就回来了。
人生之不如意事常八九,快过年的时候二兰子红光满面健健康康带着俩大闺女回来了,张志德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。
日子像歪歪扭扭扭的独轮车,不倒就得向前推。
三月末,玉屏生了个丫头。虽然都对玉屏抱有成见,王小花和二兰子还是一家拎一筐鸡蛋去下奶了。
这次王小花成了主角,因为都对玉屏不熟,寻找话题很困难,里边还掺杂诸多禁忌,只能唠唠孩子。
二兰子也不说话,只盯着小娟留下的四岁孩子看个不够。
孩子原本开朗活泼,现在变得敏感胆小了,躲在角落里偷着拿眼看人,没娘的小可怜儿。
二兰子一阵心酸,想起了如花似玉的小娟。偷偷抹去了一滴眼泪。
正在这时,正和王小花说话的玉屏不知道为什么哈巴勾掉了,张着嘴歪着头说不出话来。王小花急忙叫二兰子,二兰子一看也吓了一跳,都扎撒着手不知道咋整,王小花紧忙往外跑去喊人。
老刘婆先跑来了,她本来在伺候月子,歘工夫回家给在地里干活的老头做饭。进来一看玉屏下巴掉了,也懵了,大壮在上班,玉屏还在月子里,不能去医院,这可咋整。
王小花急忙跑回家,让李才套车去请老中医,男人都在地里干活,就李才早起不服没下地。
李才套上牛车去了街里。
一会儿,老中医就来了,检查一下玉屏的下巴,扶着头一用力就给端了上去。又问玉屏:“以前掉过么?”
玉屏说:“从来没有过”。
老中医说:“怪了事儿了,吃饭说话都不能大张大合,自己得注意点。”
老中医走了,王小花和二兰子也出来了,王小花说:“正说话呢,也没大开大合呀,好模样下巴掉了,斜门儿不?”又说:“你那阵儿干啥呢?,也没见你吱声。”
二兰子说:“我就看那孩子可怜,想起小娟来了。”停了会儿又说:“妈呀,是不是小娟回来了,正好我想起小娟时她下巴掉了,哪能这么巧呢。”
王小花回头回脑说:“你可拉倒吧,说得吓人倒怪的。”嘴里说着脚步加快,急急忙忙跑家去了。
二兰子说:“不信你还吓这样。”
说来也怪,玉屏月子里落下了掉下巴的毛病,吃饭掉,说话掉,打哈欠掉,打喷嚏掉,三天两头掉一回。怕请老中医花钱,玉屏竟然学会了自己端下巴。即便如此,可终究还是个烦恼。
孩子还不省事,白天睡觉晚上哭,总算熬到一岁多会说话了,更了不得了,太阳一落山就哭,边哭边说:“黑天干啥呀,不要黑天。”然后就指着炕里烟囱根那里说:“人!人!”吓得大壮和玉屏头发茬子都竖起来了。
人的精神头是有限的,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。两口子商量商量把房子卖了,搬去学校跟前去住了。
后搬来这家姓吴,原来五队的。从打搬来也是成天鸡飞狗跳,不得安生。要命的是,天天晚上睡到半夜,感觉头上有人噗噗吹气,有时早上一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会都躺在地上,住了不到一个月,也搬走了。还和大壮打起了官司,大壮没办法,只好把卖房钱退给人家了,伤了一笔财。
房子远近闻名了,再也卖不出去,空了起来,墙皮脱落,满院荒草,更加阴森可怖。左右挨着的燕秋和二兰子天黑就钻进屋,再不敢出来。只有张志德胆大,不管黑天白天,来去自如。常常趁李才不在家时,半夜里往王小花家跑。二兰子一问就说跑肚了。二兰子害怕凶宅,也不敢出去抓现行。和他打又打不起,张志德做事比大壮还狠,自己占不到半分便宜,逼急眼了肯定得闹离婚,她可不想离婚。想了想还是在王小花这边好下手,一边继续和王小花好一边拿话磕打王小花。
王小花再见到张志德时就哭了,说:“你再别来了,二兰子觉景儿了,说那话可难听了,就这样两家做个朋友也挺好的,你天天能看到我,我天天能看到你就得了。”
张志德也没安慰也没言语,心中暗自下了决定,心说:“我张志德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。”从那之后真的再也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