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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胸口还缠着绷带,血气四溢。
  萧瑾还是发了疯。
  一把上前将沈知弱拽起身。
  她不解,“你做什么?”
  萧瑾回过神来,“你我虽未完婚,可是你是我的未婚妻,怎能跟旁人这样。”
  他执拗又幼稚。
  这一瞬间,沈知弱恍惚看到曾经将军府的少年。
  因不受重视,大雪天堆了雪人,被熊孩子欺负。
  他倔强的护着自己的雪人。
  “这是我的。”
  一如很多年后,围场狩猎。
  有人对她动了心思。
  他弯弓搭箭,救了她,也是这样说,“她是我的人,滚。”
  她喜欢的是那样的萧瑾。
  可是再喜欢,也只是从前。
  “你闹够了没有?”
  触及她眼底的冷意,萧瑾只觉得心脏莫名的疼痛,一直蔓延,蔓延到指尖都轻微发颤。
 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。
  大殿上,她吐了很多血。
  “我是不是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?”
  “要不然公主,怎么会这样对我?”
  萧瑾脸上都是委屈跟迷惑。
  跟后来萧家出事,国破之时,完全是两个人。
  是曾经的萧瑾,错了只会反思自己没有做好。
  可后来,他罚她,杀她,都在举手之间。
  谢书安咳嗽一声,“他心智不稳,回到了从前,忘掉许多事。”
  他似乎不觉残忍补了一句,“只要好好医治,都会想起来的。”
  沈知弱看着萧瑾笑的残酷,“想起来好,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,更让人觉得恶心。”
  那几日,萧瑾郁闷了好久。
  天天跟明远说,他的小公主觉得他恶心。
  他没人要了,该怎么办?
  明远像哄孩子一样哄他。
  小公主永远都喜欢萧瑾。
  当然他没说,公主喜欢的是年少时的萧瑾。
  不过半月有余。
  南川的冬日里,罕见下了雪。
 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,明明四季如春,这一刻,风雪像是冻进了骨子σσψ里。
  又冷又疼。
  那一夜。
  躺了半个月的谢书安,面色红润,似恢复一点气血,难得说要起身。
  沈知弱围炉,再次做了火锅。
  给他腿上铺上厚毯,沈知弱装作不经意搭了他的脉搏,
  已然是油尽灯枯之象。
  火锅热腾腾,热气冒的沈知弱鼻尖酸涩。
  谢书安却一口也没能吃下。
  “三年前,你能救我,应该早已谋划了很久吧。”
  他浅笑,唇角干裂,“可不,居心叵测,步步谋划。”
 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。
  直到谢书安缓缓闭上眼,他很久很久都还有呼吸。
  沈知弱知道他不放心自己。
  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,会顾好自己。”
  “不辜负你给我争来的这条命。”
  说完,谢书安彻底没了呼吸,暗沉的血液顺着他嘴角流下。
  她低下头,抓住谢书安冰冷的手,哭的不能自已。
  站在后面走廊的上萧瑾。
  远远看着这一幕。
  寒意料峭,冬雪凛凛,她在为旁人痛苦。
  他却也痛不欲生。
  “明远......”
  “臣在。”
  “朕都想起来了。”
  在她垂首哭泣的那一刻。
  逃避的一幕幕,重新浮现。
  明远眼底都是喜色,“陛下,您好了?”
  萧瑾垂下来的手,紧紧攥着。
  “去好好置办,务必体面下葬。”
  “是。”
 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三日。
  她身着缟素,坐在廊檐下,漫天大雪,似与她融为一处。
  萧瑾看着她红肿的双眼。
  “知弱,我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  沈知弱鼻尖眼睛通红,并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  “既然情况稳定,便请陛下,择日离开药王谷吧。”
  他攥紧衣袖,即便知道不该,他还是问了。
  “这三年,你与他是什么关系?”
  沈知弱侧目,讽刺的看着他,“陛下以为是什么关系?”
  “对不起,知弱。”
  “我从未想过反了沈家的天下......”
  沈知弱忍无可忍,“沈家旁支,于北面称帝,你又为何不阻?”
  “萧瑾,我们早就两清了。”
  “我与你,也再无关系。”
  萧瑾不依不饶,“你忘了,我们还有一纸婚约。”
  “我可以不要帝王之位,我留在药王谷,哪怕做你的药童,洒扫工人也可以。”
  “做你一辈子的长工。”
  沈知弱眼底只有冷漠,“父母已死,何谈婚约?”
  “长工聘用陛下,我还真的不敢。何况,不论你想没想起来,我看你这张脸,我都觉得恶心。”
  廊檐外大雪纷飞,一如那年,他身穿缟素,对着脸色苍白的沈知弱,说她恶心一样。
  让人痛不欲生。
  “沈知弱,将军府罚你,确实是不得已,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......”
  她冷声反驳,“那犬戎军女支营呢?你当初所做之事,跟犬戎又有什么区别?”
  萧瑾眼底写满痛苦,“我只是情难自抑。”
  沈知弱冷笑,寒风吹着她的脸颊,声音刺骨,“你是看不起我,也看不起那样的自己,才如此自甘下贱。”
  她没有看不起自己,而是说,当时他自甘下贱。
  错的从来都不是女子。
  她们生于乱世手无寸铁,男人没有尽到保护她们的责任。
  羞愧的应该是他们。
  “对不起。”
  沈知弱直接打开他的手,不愿看他可怜又可恨的模样。
  谢书安葬在药田最上面,风景最好,风水也好。
  她来看他的第十日。
  正捧着酒壶,借酒消愁。
  “以后,药王谷,只有我跟春桃了。”
  “她恨我恨的要死。你让我们怎么过日子?”
  萧瑾就站在她身后。
  “你若不想我留下,你可以跟我回汴州,知弱,我遵守当初的承诺,你会是北周,最尊贵的皇后。”
  沈知弱笑了,给谢书安敬了酒。
  “你知道,我已经无法生孩子吗?”
  “朝臣怎么会容忍后宫,只有一个一无所出的皇后。”
  萧瑾声音平淡又狠厉,“他们敢说,我便将他们都杀了。”
  她依旧平静,“那样的天下,又怎么能长久?”
  “萧瑾,回去吧,回去好好做你的皇帝。”
  沈知弱回头看他,耐心告罄,正要往下走。
  萧瑾不依不饶抓住她的手。
  “沈知弱,我们就不能重来一次吗?”
  她身影依旧瘦弱,声音不大,却又那样决绝。
  “我们要是还能在一起,对不起父皇母后,对不起死去的谢书安。
  天下你有了。
 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独独我跟你,到此为止了。”
  萧瑾不甘心的抓住她的手腕。
  “你就那么喜欢他吗?”
  沈知弱回头看了一眼堆起来的坟茔,轻轻道。
  “是,我就是喜欢他。”
  “我要为他守孝三年,这个结果陛下愿意听吗?”
  萧瑾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。
  “我不信。”
  “你们若是在一起了。”
  “怎么可能还分房睡?沈知弱,你又骗我!”
  沈知弱根本不想跟这个疯子纠缠,甩开他的手,径直走下药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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